伊朗战事与贸易摩擦的双重冲击，正将美国农业部门推向数十年来最严峻的财务困境，大量美国农民陷入成本高企、收入缩水的两难境地，甚至面临破产风险。
自今年2月伊朗战事爆发以来，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令全球化肥供应链遭受重创，各类农资价格大幅飙升。据美国农场主联合会（AFBF）数据显示，全球贸易量最大的氮肥品种尿素价格已累计上涨47%，创下历史纪录涨幅；整体氮肥价格上涨逾30%；农用柴油价格同期上涨46%，进一步加剧了农民的生产成本压力。
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关税政策引发的贸易战仍未平息，国际关系的紧张态势持续侵蚀美国大豆出口市场份额，让本就承压的美国农业雪上加霜。
两股逆风叠加，正持续压垮美国农民。AFBF本月早些时候的调查显示，约70%的受访农民表示无力负担耕种所需的全部化肥，近六成农户因化肥与燃油高价陷入财务恶化。“农民现在面临的，是几代人未曾遇到过的逆风，”AFBF主席Zippy Duvall表示，“农业前景十分黯淡，农村需要帮助。”
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化肥价格破纪录飙升
霍尔木兹海峡不仅是全球五分之一石油供应的咽喉要道，也是全球化肥贸易的关键通道，全球超三分之一化肥贸易需经该海峡通行。AFBF数据显示，受海峡封锁影响的中东国家，约占全球尿素出口总量的近一半，战事爆发导致化肥供应骤然收紧，价格随即急速攀升。
这场供应冲击对依赖无水氨（anhydrous ammonia）的玉米种植户而言，影响尤为直接且剧烈。伊利诺伊州马歇尔市附近种植了3500英亩玉米和大豆的农民John Yeley透露，战事爆发前，他使用的无水氨价格为每吨800美元，如今已涨至1050美元，这意味着他在这一关键农资上的支出将比战前多出53000美元。“这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成本增加，”Yeley无奈表示。
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农业经济学家Gerald Mashange，将此次化肥价格冲击定性为“全面性震荡”。更棘手的是，价格飙升恰逢春耕关键节点，农时紧迫无法拖延。“时机再糟糕不过了，”伊利诺伊州农场主联合会主席Philip Nelson表示，“这是非常敏感的时期，化肥短缺已直接威胁粮食生产，农时被耽误可能影响全年收成。”
成本稳居历史高位，低粮价让处境比2022年更凶险
化肥价格的持续高企并非新问题。2022年俄乌冲突后，作为氨和尿素关键原料的天然气价格大幅上涨，化肥价格随之暴涨，此后始终未能大幅回落，长期处于历史高位。“自2022年化肥价格上涨以来，就一直在榨干这里所有人，”来自爱荷华州文顿市的玉米种植户Lance Lillibridge坦言，生产成本的持续攀升已让农户难以承受。
然而，AFBF负责公共政策与经济分析的副主席John Newton指出，当前美国农民的处境实际上比2022年更为艰难——虽然化肥价格绝对涨幅不及彼时，但玉米价格如今远低于2022年水平，农民增收乏力，成本与收入的失衡更为严重。美国全国玉米种植者协会数据显示，以“玉米购买力”衡量，农民目前需要用185蒲式耳玉米才能换得一吨尿素，创下历史最高纪录。Nelson补充道，经通胀调整后，当前玉米和大豆价格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后期相当，而化肥和燃料等生产投入成本在同期却几近翻了两番，收支差距持续扩大。
关税雪上加霜，农场财务濒临告急
即便没有伊朗战事的冲击，伊利诺伊州等中西部农业州也已深受特朗普贸易政策的拖累。贸易紧张局势加速了美国大豆在国际市场的份额流失，2018年美国整粒大豆占全球出口市场的47%，如今这一比例仅剩24.4%，市场份额几乎腰斩，巴西等国则趁机填补市场空缺，成为最大受益者。
特朗普政府去年底推出120亿美元农村援助计划，部分旨在缓冲贸易政策带来的冲击，但农民普遍认为此举杯水车薪，仅相当于农民一年所遭受损失的约三分之一。“这只是九牛一毛，不过是猪身上抹口红，”Yeley直言，援助计划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AFBF的Newton表示，许多农民自2023年以来便持续亏损，部分人已不得不寻求联邦政府的财政救助，“一些人正在破产”。据AFBF数据显示，2024年美国农场破产数量同比上升55%，许多农场的现金流近几年处于不断恶化的状态。Yeley的邻居、在马歇尔附近耕种约1000英亩土地的Bart Morgan，去年因房东提高租金被迫放弃2000英亩耕地，如今只能靠兼职贴补农场收入——他同时从事农业保险销售和冬季扫雪工作。“除非你拥有自己的土地和机械，否则现在继续种地几乎没有什么意义，”Morgan感慨道。
供应恢复缓慢，秋季农业前景令人忧虑
即便霍尔木兹海峡最终重新开放，化肥价格的回落也将是一个漫长过程，无法快速缓解农民的成本压力。“海峡重新开通，并不意味着化肥第二天就能运抵你的港口，”Newton指出，“这需要时间，供应链的恢复需要逐步推进。”Bart Morgan估计，化肥价格需要一至一年半才能恢复正常，农用柴油价格也需约六个月才能回归合理区间。
这意味着高成本压力可能延续至秋季收获期，进一步压缩农民利润空间。“今年秋天会很可怕，”Yeley预计，届时许多农民将无力负担秋季施肥，“大家会开始少用化肥，产量就会下降。”他同时警告，农作物产量下滑或将进一步传导至食品价格，推高全球食品通胀，“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最终会由消费者和农民共同承担代价”。
从长远来看，持续的财务压力已在动摇年轻一代对农业行业的信心。Lillibridge说，年轻人看着父母因地缘政治紧张和农业巨头的垄断行为而陷入财务困境，“他们看到农民的脖子上始终踩着一只靴子，看不到希望。他们为什么还要走这条路？”这种信心缺失，或将进一步加剧美国农业的人才流失，影响行业长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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